“若陛下不允,又当如何?”温峤一针见血。
刘隽将杯子放回案上,转而握紧了腰间的飞景剑,“陛下病了,不能理事,由中山公代为理政。”
他叹了声,幽幽道:“不论这天下到底有多少是我打下的,这江山名义上到底是司马家的,到底也算作篡逆了。我定好生供养他及后妃,此外,我还将允他收养一司马宗子绵延香火,保他一世安荣无忧。”
“那自然是最好了。”温峤长叹。
“君臣之义还是欢爱之情,都是我有负于他,自会好生待他。”刘隽认真道,“姨兄也知,隽此生言出必行,从不妄言诳语。”
温峤定定地看他,最终摇头苦笑,起身去取笔墨,“好!我现下便来拟追封汉昭烈的诏书。”
二人又相商许久,刘隽告辞时已是月落星稀,陆经小心翼翼地看他,“回幕府还是回宫?”
往常征战凯旋,刘隽大多直接入宫面圣,不过今非昔比,此番又是九锡又是封公,就算见了兴许也是难堪。
显然刘隽也是如此考虑,迟疑半晌,“也罢,先回幕府,先前搜集的那些贡品明日一早进上,之后我再与群臣一同觐见。”
登车之后,刘隽又道:“估摸着过两日便要献俘告庙,这段时日十分紧要,内外宫城务必给我看紧了、盯牢了。”
星灭光离
方过子时,刘隽就被陆经唤醒了,“何事?”
陆经低声道:“毕恭公公亲自来了,道是陛下久候主公不至,猜测是否会如十年、十二年那般因伤没有立即面圣,想确认主公无虞。若受了伤也不必瞒着,入宫请太医诊治。”
刘隽蹙眉,挣扎着起身,命毕恭入内,“陛下自己呢?身子如何?”
“先前受了风寒,仍未大好。”毕恭垂首答道。
梦境昏沉,刘隽仍有些懵懂,下意识一件件着衣,可到底夜风寒凉,让他满脑混沌、满心情思醒了大半。
刘隽缓缓坐回榻上,抬眼看向毕恭,“拿下!”
周遭护卫二话不说,直接将毕恭掀翻在地,按住双肩。
“大将军,你这是做什么?”毕恭惊恐道,“奴婢是天子来使,岂能被你如此欺辱,难道你有不臣之心么?”
刘隽冷眼看他,对一旁的陆经解释道:“天子体恤臣子征战劳苦,都猜疑我受伤了,更不会夤夜宣召,此为其一;其二,毕恭公公平日多在陛下身旁伺候笔墨,寻常来报信传话的都是毕敬公公或是其他小黄门,这般的事体,如何需要一手遮天的大宦官亲自跑腿?只能说明此时陛下连毕敬都信不过了,此事极其机密、极其紧要。其三,陛下虽是个好性子,可我都要称孤道寡了,他却万没有在这个时候还关心我身子的道理。”
刘隽似笑非笑,陆经却觉得头皮发麻——自家主公时常将高贵乡公挂在嘴边,难不成宫里那位忍不住了,打算过河拆桥?
毕恭却早已面如死灰,咬牙道:“陛下对将军一片真心,难道就要这么糟践么?”
刘隽扫了他一眼,心中更是笃定。
陆经蹙眉,“主公,万不能去!”
“错!”刘隽冷笑,“君父有疾,身为臣子,如何能置身事外?”
“中山公、大将军刘隽求见!”毕恭高声道。
殿内并未留太多人伺候,司马邺披头散发、面色惨白,侧躺在榻上,听闻是刘隽来了,挣扎着起身。
刘隽疾步上前,先将他从头到尾逡巡一圈,确认并无大恙,方下拜行礼,“不知陛下龙体欠安,臣来迟了。”
简简单单几句话却让司马邺红了眼圈,倒是让刘隽一愣,“陛下这些年鲜少落泪,这又是为何?”
司马邺招手将他召至身前,又执了他手,温声道:“如今天下大定,再也别出征了,好不好?”
刘隽摇头笑道:“如今仍有巴蜀尚未收复,江东亦不听王命,陛下的江山若一日不能一统,便一日不到臣马放南山之时。”
司马邺的手极冷,甚至还微微出汗,刘隽心疼地将他两手都握住,放到自己胸口暖着,“此番臣……”
话音未落,司马邺猛然甩开了他的手,厉声道:“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也!宁做高贵乡公死,不做常道乡公生(版权属于元子攸此处穿越借用一下)!”
他猛然将卧榻之畔一青瓷碗砸了,“若尔等仍自认为晋臣,今日便将此逆臣拿下!”
就在此时雷霆滚滚,本就昏沉的暗夜更是晦冥如墨。
从偏殿帐幔后猛然出现重重人影,手执各类兵器,奋不顾身地向着刘隽扑来。
幸好刘隽如今已有剑履上殿的殊荣,立时从腰间抽出飞景剑,和这些死士缠斗起来,边惊呼道:“陛下此为何意?诸公救我!”
司马邺心中大叫不好,咬了咬牙,“必要时可伤了他,留活口即可!”
刺杀刘隽的似乎都是禁军,平日多宿卫宫禁,与纵横沙场半生的刘隽如何做比?再加上对刘隽或多或少总有些敬畏,故而即使人多,刘隽也未吃多少亏

